铅（Pb）是一种在自然界广泛存在、可损害神经、造血、心血管、肾脏及生殖 等多个系统的有毒重金属。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nternational Agency for Research on Cancer，IARC）已将无机铅化合物列为 2A 类致癌物。同时，世界卫生组织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WHO）并将 Pb 列为重点控制污染物之一，明确提出不存在已知的血铅安全浓度，即较低的暴露水平，也可能造成儿童智力下降、行为异常和学习能力受损。

2020 年，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ted Nations International Children's Emergency Fund，UNICEF）与 Pure Earth 联合发布的研究指出，全球约 三分之一的儿童血铅水平达到或超过5μg/dL，疾病负担主要集中在亚洲，中国估计约有3123.77万名儿童血铅水平超过5μg/dL[8]。而血铅水平超过5 µg/dL的儿童在智力测试中的得分可能比未受影响的同龄人低3到5分甚至更多。这种智商下降会影响孩子未来的潜力，降低他们的前景。如果城市或国家中大量人群的认知能力普遍下降，会导致整个社会的创造力和经济生产力下降。

然而，超过10亿儿童通过日常环境和产品接触到铅，经常是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而且影响长期存在。即使是低水平的暴露也会损害大脑发育，降低学习能力，并影响人们一生的健康，对家庭、社区和国家经济都会产生持久影响。

一．铅的来源

图1.铅的来源及其进入人体流程图 ^[1]

儿童接触铅的来源包括但不限于：使用含铅管道导致铅进入水中；来自工业活动（如采矿和电池回收）的铅；含铅油漆和颜料；含铅汽油（虽然近年来大幅减少，但曾是主要历史来源）；食品罐头中的铅焊料；以及香料、化妆品、阿育吠陀药物、玩具和其他消费品中的铅。父母如果从事涉及铅的工作，经常会把沾有铅的灰尘带回家，如衣服、头发、手和鞋，从而无意中让孩子接触这种有毒元素。儿童还可能通过母亲在孕期的暴露接触到铅，这对神经行为发育的不良影响与儿童时期直接接触铅的影响相当。

图2. 废旧铅酸电池^[1]

铅暴露最令人担忧的来源之一是废旧铅酸电池（ULABs），这些电池大多存在于汽车、卡车和其他交通工具中。回收活动通常在非正式、无证甚至常常是非法的露天场所进行，而且这些地方往往靠近居民区和学校。铅酸电池是全球10亿辆汽油和柴油车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也用于关键的固定设备和电信系统。自2000年以来，中低收入国家的新车数量已经增加了三倍多。实际上，根据国际铅锌研究小组的《世界铅手册》，大约85%的铅都用来生产铅酸电池。绝大多数的铅都来自回收的汽车电池。

铅是可回收的。通过符合循环经济和闭环供应链原则的方式，它可以安全、干净地再利用，就像在一些拥有适当环保法规和监管的国家里一样。然而，许多国家缺乏足够的正规回收基础设施和处理大量使用过的铅酸电池的能力。因此，多达一半的废旧铅酸电池最终流入了非正规经济，在那里未经监管甚至违法的回收操作会撬开电池壳，使酸液和铅粉洒落在地上，并在露天炉中熔炼铅，释放有毒烟雾和粉尘，污染周围社区。

来自非正规二次回收的铅会进入车辆电池以外的产品。用铅基陶釉制作的炊具和餐具仍然是儿童和成年人铅暴露的重要来源。像姜黄这样的香料在许多国家会掺入铬酸铅来增强颜色和重量。这些掺铅的香料和铅釉陶器可能会显著提高儿童和成年人的血铅水平。

铅暴露，无论是与非正规废旧铅酸电池回收还是受污染的食物有关，不仅会影响受影响的儿童，也会影响整个社区。然而，这种社会疾病负担、终身的伤害和认知损害、暴力的增加以及悲惨的死亡都是可以预防的。现有技术可以在不重建工业循环的情况下改善废旧铅酸电池和电子废物回收以及铅冶炼操作。有了经济和技术支持、创新，以及私营企业、公共部门和非政府组织之间的合作，就可以实施解决方案，建立良好做法，消除不安全的铅回收和冶炼，清理受污染的社区，逐步淘汰油漆和消费品中的铅，并管理饮用水的安全。投资回报巨大：健康改善、生产力提高、智商增高、暴力减少，以及为全球数百万儿童带来更加光明的未来。

二．铅的暴露途径

图3.铅锭^[1]

铅进入人体的主要途径：包括消化道摄入、呼吸道吸入、皮肤接触。此外，孕妇体内的铅可以通过胎盘传递给婴儿。

1. 消化道摄入：

食用被污染的食物和水。铅工业废水、含铅管道或传统锡器（如铅锡合金容器）可能污染水源；农作物种植在含铅土壤中（如工业区附近）会吸收铅；通过食物链进入人体传统工艺制作的松花蛋、劣质陶瓷餐具、老式转炉爆米花、罐头可能含铅。

手口接触，儿童玩耍时接触含铅玩具、涂料剥落物或灰尘后未洗手直接进食，导致铅经口摄入。成人接触含铅工具或材料后未清洁双手即进食。

2.呼吸道吸入：

含铅粉尘或烟雾，铅冶炼、电池制造、焊接等工业活动中，铅颗粒悬浮于空气中，直接吸入肺部并进入血液循环；燃烧含铅燃料或焚烧含铅废弃物释放铅蒸气。

生活环境暴露，老旧房屋墙面剥落的含铅涂料可能形成铅尘；吸烟或二手烟中的铅化合物可通过呼吸进入人体。

远离停车场,因为部分汽车尾气中含铅汽油残留。

3.皮肤接触：

含铅日用品，劣质化妆品，比如口红；含铅油漆或颜料可能通过皮肤吸收，尤其是破损皮肤；传统草药或偏方中可能含铅成分，长期外用可能渗透皮肤。

职业暴露，从事铅加工、印刷等行业的人员，若未佩戴防护装备，铅可能通过汗液或皮肤接触进入体内。

4.母婴传递：

铅能直接穿透胎盘和血乳屏障，对发育中的胎儿和新生儿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三．对儿童的影响

图4.铅的毒性影响^[2]

铅被称为“儿童发育的隐形杀手”，它没有任何生理功能，却能像精准的破坏者一样，入侵儿童身体的每一个系统。儿童正处于身体和大脑快速发育的关键阶段，代谢能力弱、血脑屏障未成熟、骨骼快速钙化，对铅的吸收率是成人的4到5倍，排泄能力却仅为成人的1/3。由于儿童卫生意识薄弱,“手-口”活动频繁,日常生活中啃咬玩具等物品、吃手等行为常常发生。这也极大地加剧了儿童铅暴露的风险。

铅进入体内后，会长期蓄积在血液、大脑、骨骼、肾脏中，通过分子层面的干扰、细胞层面的破坏、系统层面的损伤，对儿童造成全身性、不可逆、终身性的伤害。

1. 神经系统

儿童神经与认知发育受损是铅最核心的伤害。具体来说，儿童体内的血铅水平每上升12微克/升，其认知能力评分便会相应下降1分。更值得警惕的是，铅对儿童的危害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安全阈值，即便血铅水平低于100微克/升，也同样会对儿童的正常发育构成损害。

据估算，铅暴露导致我国每千名儿童中新增29.67例轻度智力障碍（MID），并造成了高达每千人98.23个伤残调整生命年的健康损失。这一负担显著高于其他中低收入国家的平均水平。

2.生长发育

体格与生长发育迟缓。铅会干扰生长激素分泌，抑制骨骼细胞增殖，导致孩子长得慢，成年后身高也可能比同龄人矮；铅会影响钙、铁、锌等微量元素吸收，表现为挑食、偏食、厌食，进而导致营养不良。

3.血液系统

造血与免疫系统异常。铅会抑制体内血红素合成，导致贫血；铅会抑制免疫系统功能，让孩子抵抗力变差，生病频率增加。

4.消化系统

铅会刺激肠道平滑肌，孩子常会出现脐周隐痛。食欲退减、便秘、腹泻。严重时口腔牙龈边缘可能出现蓝灰色铅线。

5.肾脏功能

铅主要通过肾脏排泄，儿童肾脏排泄能力弱，铅会蓄积在肾小管中，损伤肾细胞。长期铅暴露会导致肾小管功能障碍、蛋白尿、肾功能下降，这种损伤是慢性的、隐匿的，成年后会发展为慢性肾病。

四．预防铅中毒

图5.预防铅中毒的方法^[2]

预防铅中毒的核心是切断环境中的铅暴露途径以及通过科学饮食阻断铅的吸收。预防铅中毒分为2个阶段。

1. 孕期铅防护

生命早期是儿童身体和大脑发育的关键窗口期，也是铅防护的黄金时期。

（1）备孕阶段。

备孕前3-6个月，夫妻双方均应做静脉血铅检测，尤其是女方，若血铅水平＞50μg/L，应在医生指导下进行营养干预，降低血铅水平后再备孕。提前更换含铅涂料的居住环境，停止使用彩色陶瓷餐具、水晶器皿；若从事涉铅职业，备孕前应调换岗位，避免铅尘接触。

（2）孕期阶段。

家居环境：每日用湿抹布擦拭家具、湿拖地面，减少铅粉尘；选择不锈钢、玻璃材质的水管和水龙头；孕期不装修、不添置新家具，避免装修粉尘和家具油漆中的铅暴露。

饮食安全：严格禁食传统工艺皮蛋、老式爆米花、颜色鲜艳的加工零食；选择正规渠道的蔬菜、水果，浸泡清洗后食用，避免食用工业区周边的农产品。

生活细节防护：不化妆、不使用劣质护肤品，尤其是美白类化妆品，部分产品含铅；避免接触彩色玩具、文具、贴纸；外出时远离交通干道、工业区、工地，减少空气铅尘吸入；家人若从事涉铅职业，回家后必须先更换衣物、洗澡，再接触孕妇。

孕期营养：孕期合理补充钙、铁、锌，能在肠道内与铅竞争吸收位点，减少铅的吸收和胎盘传递，是最安全、有效的孕期铅干预方式。

2. 儿童铅防护

儿童时期是手口行为高峰期，也是铅暴露的高发期。这一行为让铅通过手-口途径快速进入体内，成为这一阶段最主要的铅暴露方式。

同时，儿童时期是大脑发育进入关键期，语言、认知、社交能力快速发展，铅暴露会直接影响这些能力的形成。儿童铅防护的关键是纠正幼儿的手口行为，同时通过饮食管理，减少铅的吸收和蓄积。

(1) 阻断手-口途径

勤剪指甲勤洗手。幼儿的指甲缝是铅粉尘最主要的藏匿部位，幼儿抓摸地面、家具、玩具后，铅粉尘会嵌入指甲缝，洗手时若未清洗干净，吮手、抓饭时，铅会直接进入口中；

玩具清洗。经常用干净的湿抹布擦拭孩子能触及的桌面、窗台、玩具等。

养成良好进食习惯。教育孩子不要啃咬玩具、文具等。

(2) 补充营养

保证三餐规律。空腹状态下，肠道对铅的吸收率会成倍增加，一定要让孩子定时进食。

多补充钙、铁、锌。这三种微量元素能与铅竞争吸收通道，从而降低铅的吸收率。日常多给孩子吃牛奶、豆制品、动物肝脏、瘦肉、海产品、新鲜果蔬。

五．参考文献

[1]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2022). WHO guideline for the clinical management of exposure to lead. Geneva: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2] UNICEF, & Pure Earth. (2020). The toxic truth: Children’s exposure to lead pollution undermines a generation of future potential (2nd ed.). UNICEF.